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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葬业不只是门生意

发表时间:2020-09-05 20:14

  福寿园集团总经理王计生在殡葬行业从业超过15年,现任中国殡葬协会副会长。涉足殡葬行业前,王计生在安徽和上海对外贸易学院当老师,1991年开始担任中福实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之后在福寿园担任总经理(中福实业有限公司是福寿园的主要股东之一)。


  在他看来,殡葬业是个重要的特殊行业,但相比于其他国家,仍然封闭、落后。目前全国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数还不到总人口的1%,公众对殡葬业的误解是因为普遍缺乏了解,甚至行业从业人员也对这个行业思考太少。


  王计生表示,福寿园上市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通过与资本的结合把正确的殡葬理念传播出去:殡葬业,不只是一门生意,它思考的不仅是殡和葬,核心理念是尊重,最大的价值也恰恰来自于服务中的尊重。


  福寿园的上市引发了资本市场和社会舆论热议,因为殡葬业在传统观念里是“地下产业”,普通人对殡葬这两个字是相当忌讳的。


  福寿园引发热议还有一个原因,据招股书,公司2013年上半年,营收3.07亿元,同比增长32%;净利润为1.18亿元,净利润率38.5%;毛利率高达80.4%。这让不少人直呼“暴利”、“赚死人钱”。


  对于这种声音,王计生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市场经济条件下,提供服务,收取费用,怎么不可以呢?而且企业上市不是简单的圈钱,把上市定位在一个“钱”上,太浅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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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计生说,福寿园上市的想法由来已久,经过这些年的实践,福寿园摸索出了行业内在规律,并想要把正确的殡葬理念传播出去。但从事殡葬行业的人太少,光靠福寿园,原始积累太慢。上市实现了资本和理念的结合,资本的力量能更迅速地影响这个行业,推动行业发展。


  “我们希望有更多上市公司,因为行业太落后,和社会发展脚步不对应,企业上市能迅速转变这个行业的面貌。”他说。


  对于有些人把殡葬业类比为房地产业,他解释道,因为殡葬业目前没有财务准则,因此,福寿园套用了房地产行业的财务条款,但服务成本、管理成本、绿化成本等都没计算在内。而且,房地产商品可以交易,但墓地不会转移,也不发生交易。


  “我们这个行业有点像银行保险柜,你把先人的遗体交给我,我给你保管。消费者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个保险柜,而是四个字‘安慰’、‘放心’。”他指出。


  在他看来,过去,殡葬业由于经济行为不规范,确实存在暴利的现象。不排除行业的部分产品与服务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说骨灰盒和部分的殡葬服务存在暴利的行为,但产品暴利与行业暴利不一样,需要区分开来。


  因为不少人对这个行业带着有色眼镜,跨界的心理门槛高,高端人才不愿意来,不过,上市改善了这一状况。王计生说,上市让企业形象提升了,吸引了很多海归人才。


  福寿园在2008年被世界殡葬协会列入世界十大公墓,王计生也经常去国外一些墓地参观。有一次有位外国同行向他提出一个问题,说:王总,中国是怎么解决13亿人的死亡问题的?


  美国人口调查局的数据显示,截至2014年3月,美国总人口为3.178亿。发展至今,美国殡葬行业已相当成熟,而中国,这个行业却分散、冷门、不引人注目。福寿园作为第一大殡葬服务提供商,市场份额却只有1%。


  中国已进入老龄社会,以上海为例,每年去世人口是10万,到2023年,死亡人口达到15万。过去农民殡葬服务自给自足,随着城镇化,大量劳动力进入城市,城市殡葬设施和服务却十分紧缺。怎么把这些死亡人口安顿好是个大课题,但现实情况却是滞后的。


  尽管中国殡葬行业历史渊源悠久,但曾出现断层,真正把殡葬形成行业和市场也只是近几年的事。王计生认为,殡葬行业历史上的断层、传统观念的约束以及相关政策尚未落地都是使得中国殡葬行业不成熟的原因。


  他觉得,现在大部分社会人士甚至殡葬行业的从业人员,对这个行业缺乏深层思考。一讲到殡葬改革,想到的就是,解决”墓地贵“、“死人和活人争地”的问题,怎样丧事从简等等,立意太浅。


  他举例称,在国外,可以选择墓葬,也可以选择火化,但接受了火化,骨灰就不再埋到地里,通常会选择上墙。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分流,经济条件允许的消费者选择价格贵的墓葬,让经济条件不那么优越的消费者选择壁葬、花坛葬等。


  他觉得,其实,”死人与活人争地“这个命题本身就是不成立的,死人与土地不是对立的。


  现在的福寿园现在已是业内的参观学习基地,其特色在于,一是“公墓变公园”,颠覆了公墓阴森的形象;二来,倡导“让告别变得美丽”的理念,不是读千篇一律的悼词,而是把逝者一生的精彩故事展现出来。


  当然,福寿园做殡葬也并不是一帆风顺,1993年中福实业在青浦投资9000万元做塔陵的项目差点流产。王计生当时反思失败无非两个原因,第一没市场,第二没本事。理论上来说,市场很大,为什么做不起来?就是没有找到殡葬这两个字的真谛。


  他说:“刚开始纯粹把它作为一种生意,越是这样做越做不起来,因为这个行业它是一种综合性的,是种心态,慢慢才能产生回报。”


  经过这些年的研究,王计生觉得,殡葬工作牵扯到四个方面,第一是殡,第二是葬,第三是祭,纪念、祭祀,最后是器,也就是殡葬相关的一些设备。再延伸还有很多人文、艺术的因素。


  他认为,这四个工作里,最重要的部分是祭奠,核心价值观在于尊重。但现实是,国内的殡仪馆只顾着解决处理遗体的问题,根本谈不上尊重和服务。每天要接待的量非常大,几乎是流水式的作业下,更谈何对人的尊重?


  他感叹道,从事殡葬工作的人很少,研究的人更少,也不会去摸索行业的内在规律,就是把它作为一件简单的事情在做,但其实涉及到生老病死,这个行业有很多很多的学问。


  “我们这个行业的弱点在这儿,消费者不知道需要什么,从业者也没研究过消费者的需求,提供的服务打动不了消费者的心。殡葬业不像服装行业,哪件衣服好一目了然,一来消费者无法比较,二来消费者一辈子消费的量有限,不会去研究,但需要的时候却得不到,社会矛盾就在这里凸显出来。”他说。


  王计生希望通过殡葬改革,通过这些理念的传播,使人们能够不断认识自我,让大家意识到,生老病死是自然过程,不要害怕死亡,这才是殡葬重要的构成部分,也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很重要的手段。


  王计生坦言,殡葬这个行业如果真的把服务做到人的心坎里,消费者乐意多付一千块钱,并且感谢你,但如果没有尊重人的这些理念,你多收他一分钱,他都骂你暴利。


  最近,王计生正忙着与美国同行探讨更大的一笔生意——研究如何让人类的精神生命更长久地延续下去。美国现在已经开始尝试,人去世以后,把他的信息全部输入到芯片中,需要时可以把芯片内的信息调取出来。


  他解释说,人有两种生命,一种是生理生命,一种是精神生命,对普通人来说,前100年,生理生命和精神生命同在,再100年,精神生命还在延续,但是延续不了多久,当你的曾孙子不记得你了,那这个个体的痕迹就从宇宙中消失了。对99.9%的普通人来讲,人是这么一个结局。


  “过去,随着一个人离开世界,他的痕迹也几乎被擦掉了,但其实,每个普通老百姓的一生都有闪光点的,你把这个人过去留下的数据,比如短信、微博整合起来,把这个普通人的精神生命延续下去,让后辈们可以回顾这个人的一生,这是不是一笔很大很大的生意?“他笑道。(采访/文 徐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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